釐清歷史脈絡 思考台灣定位

∼∼從終戰五十年認識日本據台真相

▉薛化元(交通大學共同科)

  今年的八月十五日,是二次大戰終戰五十週年,也是台灣 脫離日本帝國主義統治五十週年的紀念日。在這個富有歷史意 義的時刻,重新反思日本領台五十年的意義,對於釐清台灣歷 史脈絡發展的狀況,思考台灣歷史的定位,在在都是富有歷史 感的工作。                      

  過去,談到日本領台的歷史,常常不是抗日史,就是日本 帝國主義剝削台灣史,簡單帶過,對於其內涵常常欠缺進一步 的思考與討論。所謂抗日史的內涵為何?意義為何?所謂日本 帝國主義剝削台灣,又是如何剝削?此一剝削的體制又應該作 何評價?都是目前台灣史研究,特別是傳授上亟待進一步釐清 的地方?                       

  舉一例子來說,日本領台時期,政治運動史的核心人物之 一,是林獻堂。他是在一九0七年在日本結識立憲派的領袖梁 啟超,一九一三年透過板垣退助的介紹,認識了革命派的戴季 陶。這二位中國重要的政治人物都建議林獻堂,採取暴動的反 抗方式,在日本鎮壓之下,台灣人民只是無謂的犧牲。最好結 交日本政要,以牽制台灣總督府,使其不敢過份壓迫台灣人民。 而林獻堂這位在日本時代雖被視為「祖國派」重要代表人物, 在此一影響下,最早所謂的「抗日」運動,乃是成立「同化會 」。對林獻堂領導的台灣政治菁英而言,成立同化會的重點是 假藉同化之名,追求台灣人與日本人的平等,其政治制度層面 的意涵,則是要求日本本土的法律制度能在台灣一體適用。就 此而言,乃是追求「內地延長主義」的實現,使台灣人與日本 人,早日在政治上取得一致的地位。           

  這樣的運動要說是抗日運動,在史實上根本就名實不。 至於其後在第一次大戰後民族自決風潮的影響下,林獻堂接受 林呈祿設置台灣議會的主張,並以此推動設置議會請願運動, 而放棄廢棄「六三法」體制的訴求,期待台灣能清楚定位成日 本的殖民地,而設置能有立法權、預算審核權的台灣殖民地議 會。使台灣住民(包括在台灣的日本本土人士)能透過選舉, 可以決定台灣本身的法律,控制財政。          

  此一運動的歷史意涵就更為豐富了。一方面後來的台灣左 派反對運動者(以台共為核心)批評此舉是與日本統治者妥協 ,一方面對日本政府而言,這卻可能隱藏了走向英國式自治領 殖民地的危險,甚至可能導致脫離日本的獨立運動,而始終加 以拒絕。而過這兩個不同的角度,事實上提供進一步研究、傳 授的可能。                      

  此一歷史的重新檢討,或許與現實的政治有脫節之感。但 是,歷史的事實本來就不是為政治的發展服務,因此,難以完 全切合現實政治,乃是理所當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過去的 歷史事實是如何,與現在或是未來的政治主張本來就可以不一 致,這也是重視歷史事實,承認歷史時空因素的必然。進一步 說,從歷史事實也無法賦予現實政治主張的正當性或不正當性 。相對而言,在歷史事實的基礎上,具有歷史意識地作合乎學 術標準的歷史詮釋,則是歷史研究一種理想型態的展現。克羅 齊(Croce)一切歷史皆是現代史的說法,事實上正是給此一 取向歷史研究的正面肯定。               

  基於此一認知,來釐清日本帝國主義者對台灣剝削的歷史 意義就更加清楚了。日本總督府在台灣建立剝削的體制,在本 質上乃是使台灣的發展能夠符合日本本國發展的需要。而由於 認為帝國主義對殖民地的剝削,乃是從殖民地輸入糧食原料, 而把殖民地當作本國工業生產的市場,因此常常容易認為日本 帝國主義者以「農業台灣,工業日本」的模式,在台灣從事經 濟活動,並進行經濟剝削。               

  但是,在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件」爆發,日本進入「十 五年戰爭」時代以後,軍國主義籠罩下的日本本土經濟體制已 然轉型。經濟的發展必須為軍事目的服務。作為殖民地的台灣 經濟政策也發生轉變。其後,台灣明白定位為日本的「南進基 地」,積極推動工業化。而一九三九年台灣工業生產總值也以 五億七千多萬元超過農業生產總值的五億五千萬,甚至在一九 三一年,台灣剛要進行積極工業化之時,工業生產總值也以二 億四百多萬元稍少於農業生產總值的二億九百多萬元而已,以 量來看,認為日本將台灣朝向農業建設發展,顯然有待斟酌。 如果從吳三連的個人歷史來看,吳氏便是以大力反對日本限制 台灣米穀輸往日本,而在當時受到各方注目的。如果,日本帝 國主義對台灣經濟的剝削,也不見得與傳統帝國主義的剝削型 態相似。反過來,在台灣進行工業化,也正可以是合乎日本本 國的利益。                      

  根據以上的討論,希望以終戰五十年作為指標,能夠袪除 過去對日本領歷史過於僵化的理解,使得台灣歷史的內容,藉 著富有歷史意識的研究方式,在歷史事實的基礎上,更為豐富 而深刻。                       

(原載1995.8.15台灣時報第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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