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隆難過核火關

──文殊、普賢相繼落難

林碧堯/東海化學系教授

核火的文明,在核武時代,的確耀武揚威,不可一世過!冷戰後,列強極力推銷「原子能和平用途」,試圖為庫存的核燃料尋找出路,核電廠成了主要的消化機器,台灣在這方面的貢獻相當搶眼。

核燃循環構想應運而生

然而核燃料的問題,一方面來自核子彈頭的庫存量,另一方面卻是來自核能使用後的核廢料,於是科學上就有核燃賬環的構想,試圖從「資源回收」的理論,解決這項棘手的問題,重開核技春天!速滋生反應爐的設計應運而生。

核技開發因故停頓

本來歐美工業國亦積極開發此項技術。無奈核技的冬天,從一九七九年英國三浬島事故開始,北美核技停頓,一九八六年車諾堡事故,繼而使蘇聯核技步上停擺的命運!德國在九二年,英國在九三年陸續宣布放棄速滋生反應爐的計劃,法國多堅持兩年也在九五年跟進,剩下的就是野心勃勃的日本!

核燃連鎖店呈現出來

動燃是「動力爐核燃料開發事業團」的簡稱,它是日本國營單位,負責執行核能計畫的赫赫有名的日本「鈽」政策,就是以茨城縣東海村的核廢再處理廠為中心執行「煉鈽」計畫,同時設了文殊反應爐用鈽發電,另設普賢轉化爐用鈽和鈾發電。每年從法國啟程的運鈽船就是要餵這兩個菩薩反應爐的燃料!這項鈽技的開發顯然受到西方工業國的重視與期待,更是核技起死回生的轉機!動燃承擔的就是日本核技大國的試驗廠部分,其野心可從青森縣開發的「核燃連鎖店」之魄力和規模呈現出來!動燃用了「文殊」和「普賢」兩個菩薩命名鈽反應爐,相信已料到核火之野性難馴吧!

一、核技模範生蒙塵

日本科技廳(STA)的能源計畫是在二○一七年,讓速滋生反應爐(FBR)系統達到實用化。「文殊」是首座試驗爐,規畫研發共耗二十六年,斥資五十八億美金。終於在九四年四月五日在環保團體抗議中開始商業運轉,發電量為廿八萬瓦。九五年十二月八日,發生了兩次嚴重的液鈉(冷卻劑)外洩的意外,震驚核技界(台灣除外),文殊立刻受到停機的命運,問題至今未解。核文化中的掩蓋和欺騙在日本也不能免俗,由於主管人員西村茂夫涉及記錄影帶掩飾醜聞,而於翌年一月十三日跳樓身亡,留下文殊未解的疑雲。

日處理核災能力受質疑

今年的三月十一日茨城東海核廢再處理廠大火並發生爆炸,對於事故等級的認定或有不同,但已成為核技模範國的最大核爆事件,更糟糕的是處理草率又發生欺騙行為,氣得日相公開道歉,日本反核團體更質疑動燃處理核災的操守和能力。

日核能政策一片討伐聲

日警開始偵察此「刑案」尚在進行之際,動燃的另座試驗爐─普賢轉化爐(ATR)也發生了嚴重的氚(重氫)外洩的核變,不只事故通報延遲了三十鐘頭,同時揭發了「過去三年來發生十一次輻射外洩」的不良記錄,打破「模範生」的假期,普賢爐已經在四月十五日關閉,留下日本核能政策的一片討伐聲!

核廢出路更加崎嶇難行

文殊爐直接「吃」鈽發電,而普賢除了「吃」鈽外,同時將核廢中的鈾轉化為鈽來發電,這兩座日本鈽政策的「守門神」,終於難馴核火的野性而停機關廠,使得車諾堡事故後的核技工業更是雪上加霜,核廢的出路也更具崎嶇難行!

核廢若沒出路,核技工業將是「便閉」的工業,「核」苦來哉,可能才開始吧!

二、核火野性難馴

車諾堡事故的十一年後,核災善後問題已將西方七工業國變成車諾堡的俘虜,預定在二○○○年關廠的代價是卅一億美金,而為了維護安全及消除核燃的費用也需六到八億,這只是當俘虜的付出而已,這就是核廠核災的經濟負擔,其他環境污染和病變更是無法估計的代價!一九九七年發生在日本的核變,讓「後端營運」的一點希望越來越渺茫!核技的冬天顯然溫度還在下降中!

「核」苦來哉,可能無法避免;台電的「核、必面對」的廣告,難得有此先見之明。既知如此,又「核」必當初?一九九七年是人類發現電子的一百周年,「核」苦來哉,恐非湯木森這位科學家所料能及吧!

(原載於199752日民眾日報)

「祖國」的呼喚─中國的核廢策略

林碧堯/東海化學系教授

正當北京政府積極推行強力外交之際.華盛頓和莫斯科莫不加以「善意回應」,美國的人權外交顯然已被瓦解,俄羅斯似也前嫌盡釋,頗有「三強鼎立」之勢,這是「明」的外交推展,「暗」地裡正全面推行「消化吸收台灣」的策略,最近的巴哈馬與中國建交,只是成果之一!也是九七香港被收入版圖後,「處理」台灣策略的序幕。

值此外交風雲險惡之時,北京政府突然在二十八日向國際原子能總署(IAEA)秘書長表態:「有關台灣核廢料處理的問題上,中國願意向台灣提供協助。」(法新社),原因很簡單「台灣是中國領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公」;易言之,這是「境內轉運」的問題,台灣只不過是「產權歸屬」的問題而已!如此「前倨後恭」的「善意」,除了「黃鼠狼拜年」可比喻外,也只有「匪夷所思」可形容。

一、處心積慮的主權野心

自從台電在今年一月十一日與北朝鮮平壤政府簽定核廢合約之後,南韓環保團體及國會議員分批抵台抗議,繼之,國際綠色和平組織亦發起國際性的抵抗運動,連美國的國會議員都表達了不同的關切;台灣在核廢上又成了國際的另個焦點。

台灣電力公司的核廢「境外處理」方案,其對象有俄羅斯,馬紹爾和中國,但在北京政府眼中,一直不以「環保」看待,而是以「主權」視之!馬紹爾「合作」計畫本來很「樂觀」,但當北京政府「發表聲明」後即已空懸。和俄羅斯的「學術研究」,曾在九六年發生海參威查扣台灣核廢的疑案,本已前途多艱,如今北京和莫斯科進一步「正常化」後,台電官員已無俄羅斯之行。至於和中國的「你儂我儂」早在九一年起,雙方在「核能技術交流合作」下,海外華人熱心扮演中介,「同床異夢」地浪漫了六、七年,台電派出的最高層人員是「副總經理」級的林英前往「取經」,經文內容只有「一個中國」四字,亦即北京願意以中央政府的身份為台灣解決地方政府的困難─核廢,這也只是「原則」的問題,至於細節技術問題的價碼,傳說紛紜.更非「陸委會」所能接招,至今雖非胎死腹中,但也已成「怪胎」,找不到良辰吉時「面世」,本已有些懊惱,但總有恃無恐。

這次台電和平壤簽約,在北京眼中何異於「紅杏出牆」,因此三月廿一日中國外交部副部長強力譴責:暗藏策畫兩個中國的陰謀,因此警告平壤終止此項計畫,以免破壞北京和平壤的關係。四月十三日北京透過日,讀賣新聞,發表反對北朝鮮貯藏台灣核廢的立場,因為那會「陷中國和北朝鮮關係於險惡狀況」。中國政府認為「台灣利用經濟報酬接近北朝鮮,實際上為的是從側面動搖中國!」核廢有些政治力,確也令人刮目相看了!

南韓為了阻止核廢運往朝鮮半島,終於積極尋求北京政府的合作支援。五月二十日,中國外長錢其琛向南韓外交部長強調:「基於一個中國的立場,可以考慮將南韓所擔憂的台灣核廢料運至中國大陸處理。」漢城更進一步引述北京的立場:「此一問題不僅具有可能損及一個中國原則的主權層次,亦有南韓所主張的污染東北亞的環境層次的嚴重性」,因而雙方達成聯手致力遏止台灣核廢越境運往北朝鮮的共識。很明顯地,台灣核廢在北京眼中只有「主權層次」的考量,「環境層次」則是漢城的事。

二、居心叵測的善意召喚

中國的核廢處理記錄在國際上乏善可陳,雖然目前已有華南、華東和西北三座核廢場,但在管理上相當粗糙!以在新疆的西北核廢場而言,早已惡名昭彰,一九八四年更因「收買日德核廢」(每公斤一千五百美元),而引發維吾爾族人的強烈抗議。至於禔貝特(西藏)境內的核廢場更被視為「藏族」的謀殺!因此即使在「祖國的呼喚」下,台電的「如意算盤」除在成全中國的「主權」野心外,實在是損人不利己的「生意」。

核廢困境當頭,北京的「善意」掩飾著「台灣是中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政治陷阱和危機。中國藉此扮演著國際核廢流氓的角色,試圖敲詐著台灣的主權,這是「全面消化吸收台灣」的策略之一。國人豈可不察不戒!

(原載於199761日民眾日報)

台灣的核廢料問題

楊肇岳/台大海洋所副教授

今年(一九九七)315日在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一場有關核廢料與社會正義的座談會上,在黃默、張茂桂教授作證,錄影、錄音帶為憑證下,我和台電核電後端處理處林副處長打了個「賭」─他說:「核廢料輸北韓在六月之前,為期二年,運送六萬桶勢在必行,環保人士資訊不足…。」我說:「今天315日媒體頭條新聞刊載美國務院反對台灣核廢料輸北韓,國際原子能總署亦決議反對,如果真如林副處長所言,核廢料送得去北韓,那我是『呆瓜』認輸,反之無法送去北韓,那你就是傻瓜,應該認錯,並收回『環保人士資訊不足』的話」。517日台灣環境保護聯盟和國際綠色和平組織在台大辦一場「新國際衝突─核子侵略」研討會,來自世界各地的綠色和平組織代表和台灣環保聯盟及反對核廢料輸北韓的聲明。研討會中,原委會李科長報告:「依台灣的核能管制法規,台電若擬把核廢料輸送北韓,必須向原委會提送工作計劃書,經審查後才決定能否成行,但到今天(517日)台電完全沒動靜,沒提計劃書」。520日、21日中央社漢城電:標題「中韓聯手攔截台灣核廢料」,南韓外長柳宗夏和中國外長錢其琛會晤,咸認為台灣核廢料運往北韓將對朝鮮半島及東北亞環境與安全造成負面影響,雙方已就聯手致力遏止此計劃達成共識。顯而易見包括美國、中國、南韓、綠色和平、台灣環保團體均表態反對,事實上連原委會高階人員也私下向我表示反對核廢料輸北韓之議,台電一廂情願一頭熱,未仔細評估核廢料去北韓最終處置,犯世界之大忌諱,從來沒人敢做,後果嚴重性違背環境正義,造成富國欺壓窮國不道德壓迫行為,結果核廢料連一桶都還未送出國門,卻已賠上了台灣在國際上的形象,讓台灣又成了世界媒體嘲弄笑柄,也成為世界環保人士譴責對象,這樣愚蠢官員,絕對應負責下台。

二、核廢料之起源及問題本身

早自民國六十六年十一月核能電廠開始運轉後,年產一萬五千桶,每一天,其實每一小時就產生二桶(55加崙)低階核廢料及年產一五○噸高放射用過燃料棒,近年來台電用焚化(危險呀!)及加壓方式有效減容可以使產生核廢料速率慢些,目標─年產不超過五千桶,但過去20年來累積的二十萬桶核廢料(想像20萬個大汽油桶)已無處擺,其中約一半擺蘭嶼,不幸的有很大比例袘k而且放射性核種溢出,污染海岸及食物鏈,威脅達悟族的存亡,蘭嶼人被逼得向台電「宣戰」!過去20年來台電無力規劃興建最終處置場,磋跎時光,浪費公帑,其行可惡,其罪可誅,按法規台電須在851231日選定最終處置場址,並在91年興建完成,過去長久以來虛耗時光,坐視核廢料問題嚴重到無以復加,台電最初以評選方式,去年8月起又改以30億元為餌自願應徵方式,反反覆覆想在台灣境內找最終處置場址,結果耗費數以億計公關費,把當地鄉長、代表帶去日本、法國觀光,不料回國後這些地方「頭人」、有影響力人士卻在鄉民怒吼壓力下紛紛撤回同意函,使境內甄選作業宣告失敗,五個中選的合格鄉鎮全部腰斬,浪費整整八個月時光,也敗壞社會風氣,境內最終處置作業回到原點,原地踏步。記憶力好的人可能還記得,台電不是一再說想作境外處置或區域合作嗎?如想送往中國大陸、北方的俄羅斯乃至南方馬紹爾群島,事實上俄國、馬紹爾的法律都禁止接受他國的核廢料成為最終處置場址,中國也拒絕德國的核廢料過,所以台電過去一再以媒體而誤導台灣人民以為核廢料去處沒問題,「安啦!」是謊言!今天蘭嶼人生氣,核一、二、三廠的人民受輻射污染傷害,也拒與核廢料長期為伍、為鄰,怨氣沖天,負責任的政府不可再裝聾作啞,應面對問題提年有效對策。

三、面對核廢料解決對策

世界文明進步的國家如歐、美都承認而且有充分科學數據證實核廢料對環境、人民、子孫健康危害極大,最終處置不可掉以輕心,否則影響千秋萬世子孫健康,後果不堪設想,核廢料成份複雜,物理化學性質多變化,含具有強輻射線較易偵測的鈷(六○)銫(一三七)等核種,亦有會累積於骨頭的錒(九○),更有不易偵測(須先進行分離濃縮步驟)的鍶系元素如鈽(二三九)鍶(二四一)等致命核種,還有一些恐怖氣體核種,如鈽半衰期長也就是放射性長達幾十萬年幾乎永遠存在,殺傷力大,一公克鈽(二三九)可讓一百萬人致命,還有中子束等棘手危害人類、萬物的射線,綠色和平委託英國專家約翰.拉巨來台評估核廢料現況,一針見血就指出台灣核廢料處理諸多不合格及問題所在,如忽略阿爾伐核種,又如水泥成份不合格,照國際規範即無法進行最終處置,當然不能送去北韓!美國專家也指出無法想像在核能廠內設焚化爐。在現有的體制下,公務員馬虎、敷衍、說謊,欺瞞成習,積非成是。政府連人民看得見的工程,垃圾問題都無法做好,怎麼處理看不見的充斥輻射線,基本微粒子,更複雜、更致命危險的核廢料。可是核廢料已存在了,不處理對不起環境和子孫,我認為為今之計,政府先認錯,五○四、五一八已有幾十萬人要求政府認錯,五二四也將發動!承認核四不該建,承認核廢料是棘手問題,誠心面對,進行人事大改革,請李遠哲或資深旅美、旅歐核廢料處置專家來主持核廢料最終處置計劃,裁撤台電後端處理處,集合國、內外真正專業人才,從核廢料組成核種的偵測、分析到固化、填充、包封材料,屏障、施工、水文、地質、岩磐每一項都是高難度專業挑戰,須有能力、品德、見識、經驗的本土人才配合外國先進國的顧問諮詢協力,以長期、資源供給充分的細心研究、規劃、執行,流血流汗,犧牲奮鬥,才是解決核廢料之道。

(原載於1997525日台灣時報)

異形紛叩關疫情跨世紀

陳玉峰/靜宜副教授

繼口蹄疫、松材線蟲、福壽螺、狂犬病、阿米巴……等等「瘟」字輩疫情躍居媒體「突發性新聞」主流後,日昨「莖線蟲」爆發為社會新焦點。事實上,這些生物性災變在三、四百年科技文明、重商主義,興起以降,早已不是「新聞」,中國栗夾帶病毒摧毀美洲栗的教科書範例,以及其他世界各國龐雜案例所共同顯示的特徵大抵是:外來、突發、無可救藥、迅速席捲、災情慘重。包括為害人種的AIDS,皆可歸類為全球文明病徵系列之一。

從生態、演化觀點視之,諸多微生物、細菌、病毒、昆蟲等直接或間接終結者,萬億年來一直存在且不斷更新,比人類更古老,人類不過是挑釁者。它們曾經在地球史上各大洲、各小島、任何陸域,不斷興衰演替,終至某種平衡階段而沉寂,且靠著鹽水海洋阻隔其氾濫;自然界陸海兩大域歷來在病毒等生活史中,恆常是井不犯河或楚河漢界。然而,科技文明流暢全球以降,打破海洋的隔離機制,嚴重破壞億萬年地球的平衡局面,將沈睡萬年的邪靈一一喚醒,誘發其復甦、演化,掀起新災變,啟動未來平衡前的大騷動。此等跨國越界污染必然無寧日,且將歷久彌新。

台灣屬島嶼生態,較之大陸更形脆弱;偏偏不幸,島國台灣在歷史上的重大特徵之一是政權更替頻繁,連帶形成顯著的「不設防狀態」。尤其這數十年來摧毀原生生態系的速率,為台灣二百五十萬年自然史最劇烈的階段,且鼓吹外來動、植物的養殖、培育一直是官方在農、林漁、牧的慣性政策,因而潛蟄的病源邪靈不知凡幾,見知於世人者僅止於冰山一角。此等跨域的入侵「異形」,通常難以進入原生生態系,因為原生生態系既已閱歷千年萬年的淘汱網,早已建立防禦系統作庇護,入侵者但藉人類破壞環境後的新「生態區位(niche)」作為其溫床,且俟機拓展。然而,一旦「異形」本土化之後,勢將形成如今聞疫色變的災情。

十多年來筆者在森林運動的抗爭中,不斷呼籲本土樹種與生態綠化,其學理依據之一即此等跨國病變的問題。如今本土化運動喊得滿天價響,實質工作卻裹足不前,農業上山與外來種輸入尤其變本加厲,松材線蟲目前刻正肆虐,經線蟲只是第三世界有名的植物瘟疫,台灣的檢疫制度竟然如此顢頇,明知而故縱,顯現官僚系統在生態知識及警覺心的水準。然而,誠如賀伯等環境性病變的當頭棒喝,但願莖線蟲不致讓台灣人還是只能「痛定思痛」!

筆者必須強調,生物性及環境性災難恆常有一「時差」,從災源潛蟄到病發,短則數天、長則數十、百年,一旦發作但已藥石罔效;有足夠的理由預測,未來台灣必然災變滋生,五十年種因不可能今後查無惡果。根本之計與為後世預留生路,當局對外來種的鼓吹政策亟須幡然大變,更且除了確保殘存自然生態系的治本工作之外,但即令一切亡羊補牢工作劍及履及,台灣的外來異形仍將有驚人的演出契機!

(原載於199757日中國時報)

數據會說話 但誰為數據背書

──體檢南台灣水資源開發與經營策略

謝志誠/台大農機系教授

依據水利單位所提出來的「台灣南部地區公共給水供需平衡圖」顯示:南部地區的公共用水需求將由民國八十五年的每日一五六萬噸,增加到民國一○○年的四三五萬噸,成長幅度高達六五%,這些增加的用水需求除了部份屬於民生水的自然成長外,主要是來自南部地區新增工業區的工業用水,但還不包括規劃的嘉義縣東石境外營運特區、馬稠溪與大埔美工業區(每日五二萬噸)、推動中的工商綜合區,以及傳言中的八輕。

水利單位為因應新增的用水需求,於是大量的投入各項水資源開發計畫,這些計畫與每日可增加的供水量為:牡丹水庫(八萬噸)、高屏溪攔河堰(五○萬噸)、南化水庫二期工程(四四萬噸)、曾文溪玉峰攔河堰(七萬噸)、隘寮溪攔河堰(一○萬噸)、荖濃溪越域引水工程(六四萬噸)、美濃水庫(一一一萬噸),水利單同時把這些新增的供水量加起來,再與新增的用水需求一比較,然後宣稱未來南台灣的用水供需應為「審慎樂觀」,於是,許多原本已不適合在台灣缺水環境下生存的高耗水產業(如煉油、石化與煉鋼),似乎又找到了活水,而這樣的數據也讓許多人以為「每日可以增加這麼多的水,以後用水沒問題!」然而,實際的情形又是如何呢?

一、開發計畫時程未定

這些水資源開發計畫中,除了高屏溪攔河堰與南化水庫第二期工程已如期進行外,曾文溪玉峰攔河堰、隘寮溪攔河堰工程也方由經濟部編列於八十七年度的預算中,因危及地方農民權益,預期將受到相當阻力;至於荖濃溪與旗山溪越域引水工程,則因堰址所在地座落漁業資源保護區,已在環評階段被退回,而美濃水庫的開發,在地方強烈的護土訴求下,將遙不可及!

二、開發效益疑點叢生

水利單位把各開發案每年可引用的水除以三六五日,對外公佈成每日可增加的供水,這種處理方式合理嗎?稍微了解南台灣降雨與河川流量特性的都了解,南台灣的降雨量主要集中在每年的五月到十月(豐水期),約佔全年的九○%,而各河川的逕流量也都集中在豐水期,佔全年的八○%以上,把沒有蓄水能力的攔河堰工程僅在豐水期才能引到的水量除以三六五,當成每日可增加的供水量,似乎是在混淆視聽!而每個開發案可開發水量真的有那麼多嗎?就荖濃溪越域引水工程規劃報告加以體檢,發現能引這麼多水的機率竟然只在三五%以下,而曾文溪玉峰堰的可引水量可能只有規劃報告中所述的六○%左右。

以這種遙不可及、爭議叢生的新增水源年增加量或日增加量,作為爭取水源開發計畫的說帖,或應允高耗水產業用水需求的背書工具,無疑地將使南台灣數百萬人民陷於缺水的恐慌中,加上南台灣已為常態的缺水現象,若仍然鼓勵高耗水的石化與鋼鐵產業相繼投入,再而無節制地開發已捉襟見肘的水資源,勢必形成一個惡性循環。這對於宣稱要永續經營台灣的當局,無疑是一個極大的諷刺,因此,我們請求當局擬定一個永續的水資源經營策略,讓台灣人民生活在一個沒有缺水恐慌的環境中,也讓後代子孫擁有使用與發展台灣這塊土地的空間!

(原載於199761日自立早報)

垃圾問題與廢省的聯想

林意楨/淡江水環系副教授

近一個月來垃圾處理問題又成為大家矚目的焦點,在中壢巿引爆垃圾危機之後,環保署強調今年五月底以後,將禁止所有位於行水區的垃圾場繼續使用,於是屏東市、嘉義巿、美濃、六龜及大樹等地相繼也爆發垃圾無處傾倒的困境。一時之間,垃圾處理問題由中壢巿迅速轉變成全面性的燃眉之急。其實垃圾處理有問題,絕不是一兩天的事,它是相關行政部門經年累月的因循苟且心態所導致的結果。

就拿中壢巿來說,早在十年前就曾經發生過,在常時為了救急,居然創造了不負責任的所謂垃圾轉運的措施,雖然暫時解決中壢的問題,但是卻演變成轉運公司四處越境偷倒垃圾的奇怪現象。十年來由於轉運垃圾高額利潤的誘惑,黑道透過與部分不肖官員的勾結,竟逐漸控制整個轉運的各個環節,而相關主管單位又存有得過且過的心態,並不做徹底的解決,於是眼睜睜讓垃圾問題成為一觸即發的不定時炸彈。

另一方面,以行水區作為垃圾堆積場早就行之有年,其間雖經環保單位三令五申的禁止,但為了棘手的垃圾處理,各部門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繼續將垃圾傾倒於河川行水區。環保署這次因為中壢巿垃圾問題實在嚴重,終於狠下心,在五月底關閉了還在使用的五十五個行水區垃圾場。根據環保署統計,全國三百一十六個鄉鎮巿垃圾場中,已經飽和的有八十二處。垃圾處理的問題顯然相當嚴重,最近已經有相當多的公聽會及專家的論述及報導,本文則嘗試由另一個角度來探討我們的垃圾處理問題。

在中壢巿的垃圾危機處理過程中,我們看到的是呂秀蓮縣長及環保署廢棄物管理處陳永仁處長馬不停蹄地在處理及說明,一個月來竟然看不到省府的官員及中壢巿方力脩市長有任何動作,總算在六月五日的報章上,我們看到了省府新聞處黃義交處長說環保處長陳龍吉一直有跟桃園縣政府保持聯繫,除實質技術協助外,也提供消毒水維持環境整潔,省府該做都做了。這實在令人納悶,台灣除了北高兩巿以外的行政區域都屬省政府管轄,省府掌握著那麼多的行政資源,在近四十天的垃圾危機中,省府該做的居然只有技術服務、保持聯繫、供應消毒水的事情。政府花了人民那麼多的錢,維持省政府的一切開銷,難道只為了區區一些鄉鎮公所都可處理的聯繫、消毒等枝節小事。縣府凡事還是得越級請中央主管出面協調,這就難怪最近的憲改主張廢省,反正出問題時,省府幾乎毫無任何解決的能力與權力,不如廢掉這個行政層級,藉此省下大筆的納稅錢。

至於中壢巿公所本應負起實際的垃圾處理工作,多年來或許因選舉恩怨,或許因為選民的包袱,或是黑白道的糾葛,為了下次的選舉,在不得罪人的大前提下,垃圾問題的解決都是以拖字訣處理,能拖過一天算一天,反正真正出了問題就丟給縣政府去處理。如此鄉市長改為官派的主張,似乎可以減少解決問題的一些包袱,讓縣政府有較大的處置空間。

有鑑於不要在我家後院的鄰比心態,垃圾問題的根本解決之道,首重公信力的建立。如何讓人民相信政策不會朝令夕改,如何讓人民相信官員的承諾不打折扣,如此公信力才能夠建立,公權力才可能伸張。在公信力及公權力已經建立的前提下,透過妥善的回饋及協調,經由命運共同體亦即呂縣長的共生主權的理念,方有可能打破鄰比心態,解決掩埋場及焚化爐的設置地點。

由於垃圾中可回收的資源佔垃圾的六二.九四%,如何建立資源回收系統,以落實垃圾減量降低垃圾量的成長,藉以增加現存垃圾場的壽命,也是行政部門目前非常重要的工作,透過媒體的教育宣導,以具體的事實建立人民對行政單位的信心,垃圾問題方得以澈底的解決。而行政層級的簡化,縣政府權限的擴大,更可以落實上述的解決方案,讓垃圾問題不再是台灣人民的噩夢。

(原載於199768日台灣時報)


台灣教授協會通訊第十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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