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亞細亞的孤兒到台灣的主人

──破除「漢人=中國人」之錯誤迷失──

▉張正修(淡江行政系)

  有史以來,台灣從未建立過以台灣人民為主體的政權,而 近四百年以來,台灣的命運更因為國際勢力的衝突與中國內戰 的波及,不斷遭受外來政權任意的擺佈︰荷鄭的交戰,荷蘭讓 出了台灣;清施琅的攻台滅了鄭氏王朝,也讓清王朝將台灣劃 入中國版圖;清國在甲午戰爭一役上敗給日本,將台灣依馬關 條約讓給了日本;二次大戰期間,聯軍為取得中國政府的合作 ,以配合聯軍從中國大陸對日本進行反攻,在埃及的開羅口頭 答應台灣澎湖在戰後交給中國,並在終戰後,命令中國戰區統 帥蔣介石派兵接管台灣;而在台灣歸屬尚未獲得國際法上的解 決之前,台灣即因中國內戰與終戰後東西陣營的對峙,被國民 黨政府事實上繼續占領;日本在美國的壓力下,雖與國民黨政 府簽訂「中日和平條約」,但並未將台灣澎湖交給國民黨政府 ,台灣也因國際勢力的衝突與對峙,很幸運地在國際法上並未 歸屬於中國,且在國際地位未定的情況下,台灣人民擁有自決 的權利可決定自己的前途,但台灣人民的自決權,卻在國民黨 長期高壓的統治下,難以實現。             

傳統社會老百姓是無知的小人

  台灣基本上是一個以移民為主體的社會,不論原住民或漢 人都是先後移入台灣,然而移民中數量最龐大的漢人所帶來的 漢文化,卻常被利用而成為台灣要建立成近代國民國家的最大 障礙。傳統的中國社會,老百姓是無知的小人,他們應該接受 在上位者__君子__德化的統治,在這種儒家的政治思想下,人 民當然是被統治的客體,而所謂的國家,就是王朝德化所及之 地,非王朝德化所及之地,即為蠻夷之邦,應向中華之國朝貢 ,接受教化。中國這種傳統的政治思想、國家思想,隨著中國 經濟與社會的發展,在中國社會就產生了幾個特有的特徵︰(1) 在以農為主的社會下,地主階級透過科舉制度被王朝吸收成統 治者,形成了「士大夫階級」,他們代表王朝統治中國及各地 方,促成中國大一統的傾向,只要地方背離中央就被認為是叛 亂,會造成「天下大亂」,因而使中國不斷朝集權中央的一統 方向發展;(2)儒家把禮制的完全實行視為是理想的政治,並希 望藉由「德」、「忠」概念為中心的精神修養,實現安定的統 治,而這種政治觀就由士大夫體現,並被長久維持,於是就造 成中國統治階段政治掛帥的態度與傾向;(3)儒家的德治主義將 法當做是行政統治工具,因此法在中國無法具備西歐保護個人 權利、對抗官僚的性格,使中國的政治統治成為典型的人治主 義。在上述這些中國社會的特徵之下,以國民為主體的民主意 識與分權自治制度、保障人權的法治主義,根本不可能形成, 反而在外力的衝擊下,中國現代的知識分子把政治掛帥的傾向 變成了「救國」或「革命」獻身的使命感,他們把傳統的文化 中國轉變成披著近代國民國家外衣的「中國」,但人治主義與 大一統的統治本質絲毫未變,甚至在抵抗外力的歷史中,培養 出以武力為後盾解決國際紛爭的態度,並以之為基礎,建立了 以漢族為中心的中華民族帝國主義,而這種民族主義正是由上 而下由中國知識分子所建立的「統治者民族主義」,而非由下 而上以人民為主體由人民自力建立的「國民國家主義」。  

  事實上,台灣在日本帝國殖民時期,已漸漸擺脫了傳統儒 家的國家觀、政治觀,而在一九二0年代以後由當時的知識分 子提出了近代國民國家的理念,他們主張台灣必須創作具有科 學與人文精神的新文化,要求台灣人要有自己的國會與政黨, 實現民主的政府,並要實現公義的社會,讓被壓迫的勞農獲得 解放。這種由下而上的國民運動,更在終戰後,歷經國民黨恩 賜與的地方自治與選舉活動,以及島內外反對運動的發展而成 為新國家運動。                    

  然而,由於統治者__國民黨在歷史上與台灣的漢人同屬漢 文化,加上統治者歷經近代中國民族主義的洗禮,這使得台灣 由下而上所形成的國民國家理念,在統治者及其敵人__中國共 產黨以「漢人=中國人」為藉口之下,不斷受到中國民族主義 的壓抑。百年的台灣歷史已顯示出台灣要從亞細亞孤兒躍昇為 當家做主的國家,而擋在我們面前的障礙,很明顯地,正是「 漢人=中國人」的錯誤迷失,當這種迷失被克服時,一個以族 群平等為基礎的國民國家即將昂首立足於國際社會,而告別昔 日亞細亞孤兒的身分﹗                 

「終戰五十年與台灣」系列專論之二

(原載1995.8.14民眾日報第3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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